蔡瑢那一笔姿媚沉着、豪情健朗的字,落入他的眼底,就好像二十多年前,年轻的穆王在大相国寺看见的那片语只言一样,写出这样字的人,写出这样子的人——!
而词的后半阙也分明了。
“玉殿五回命相,彤庭几度宣麻。止因贪恋此荣华,便有如今事也。”
持盈再翻转扇面,果然是他签过花押的那一把,新陈的墨迹两面交错,凌乱了二十年的光阴。
他贪恋的是什么呢?他后悔吗?后悔和我搅在一起,还是后悔——不该骗我、欺我、瞒我?
持盈心乱如麻。
纠缠二十年,他们两个早就分不开了,他纵然不再爱蔡瑢,纵然已经心灰意冷,可是瑶池阙下、蕊珠仙庭,他到哪里去,哪里都有蔡瑢的影子。
他并不是怀念蔡瑢,而是怀念蔡瑢给他铸造的,一场二十年的美梦。
好像从那杯酒开始,这场梦就像风一样,被蝴蝶的翅膀扇乱了——也许是更早,陨石砸破了美梦,或者说金人的铁蹄踏破了欢歌,再早、更早,从养母落到他鬓发间的一滴泪开始。
他想不到他治下的百姓已经狼狈至此,想不到胡骑的铁蹄要踏碎他的河山,想不到儿子会这么怀疑自己,也想不到自己间接性地逼死了养母,逼死了发妻,想不到自己年少时候的爱人,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辜负了一片芳心。
他在平静的江面航行三十年,临了却发现江面下有这样的暗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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