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看中文 > 综合其他 > 重庆崽儿 >
        林栋的心跳得很快,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他想问那我们呢,但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算了,他想,等周末吧,周末去他家,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,再告诉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家的路上,林栋故意走得很慢,跟在林燚后面半步的距离。他看着林燚的背影,宽肩膀,窄腰,校服裤子裹着修长的腿,忽然觉得,不管怎么样,他都要和林燚在一起。哪怕奇怪也没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,林栋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摸出枕头底下的小镜子,对着镜子练习说“炎炎我喜欢你”,说了几十遍,还是觉得不对。最后他放弃了,把镜子塞回去,心想,到时候随便怎么说都行,只要让他知道就好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雾又起来了,裹着嘉陵江的水汽,漫过大溪沟的梯坎。林栋闭上眼睛,梦里全是林燚的侧脸,冷白色的,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,像春天的光,照在他蓝白校服的袖口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六,重庆的春末有点闷,黄桷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,风从嘉陵江上吹过来,裹着点面庄飘过来的红油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午,林燚家没人。林久明加班修公交车,张秀芳跟着厂里姐妹去解放碑买打折布料,林燚把门虚掩着,知道林栋等会儿睡醒了会过来一起写作业。林栋揣着半袋辣条和几本练习册,趿着回力鞋就上来了,拉开虚掩着的门时手心里全是汗——他在枕头底下练了不知道多少次的“炎炎我喜欢你”,到这儿全忘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燚听见动静,只一听脚步声就继续写数学了。林栋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,领口有点松,露出一点冷白色的锁骨,剑眉下面的丹凤眼没什么情绪,侧着身,好看得很,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他说“作业写没得?”他声音清冽,像冰镇过的唯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。”林栋把数学练习册拍在林燚的书桌上,那是张靠窗的旧课桌,能看到楼下的梯坎和淑云面庄的幌子。书桌右边堆着林燚的课本,封皮干净得没有折角,左边放着个有点磨痕的钢笔帽——他手上那支钢笔是他爸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栋掏出自己的钢笔坐下来一起写,风扇在头顶吱呀转,吹得练习册的角往上翘。林栋坐在林燚旁边,故意挨得很近,胳膊肘蹭到林燚的胳膊,硬邦邦的,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。林燚没躲,只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,扫了一眼林栋刚做过的一道题,笔尾点了点:“勒里辅助线画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栋根本没看题,他盯着林燚的侧脸看——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,把他的冷白皮染成了暖金色,丹凤眼的眼尾在光里泛着点淡青色,睫毛长得能在脸上投出细碎的影子,鼻梁挺得像山脊,嘴唇抿成一条利落的线,不像别的男生,嘴唇总是红红的,有点肿。他以前怎么没发现,林燚的脸长得这么好看,连皱眉的样子都比别人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通通。”林燚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背,温度有点凉,“发啥子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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